一个学社会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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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分工论》，涂尔干，三联书店，渠东译。

《社会分工论》是法国社会学家涂尔干1893年的博士论文，是其开山之作。一开始他就显示了他反对单一的功利主义思维的立场，他指出社会是多元的，是由种种矛盾的部分组成的，是要适应相互矛盾的种种需要的，必须有一种限定与平衡。他选取的题目是一个经济学的对象，但他却要从其中找出非经济的内核来。这本书的中心思想就是，劳动分工并不是纯粹经济现象。其实英译本的书名“The division of labor in society”，更直接地体现了这一点。

在劳动分工不发达的社会中，社会与个人间的关系是“机械性”的，“集体感情”深植于每一个社会成员的意识中，深植于他们的感情与倾向。人们以报复行动来维护其集体感情的神圣性，这就是早期的刑法。权力制度也是为这种集体感情服务的。基于此种集体感情，社会凝聚力才得以维持。

但随着人类社会的扩展，成员交往程度的增加，人与人的竞争也激烈起来了。动物应付竞争的办法是分化，人类应付竞争的办法是分工。劳动分工是物竞天择的产物，而非人类自主选择的结果。历史地看，劳动分工与“集体感情”存在着一种辩证的关系。一方面，没有集体感情，劳动分工就不可能产生。没有一种彼此贴近的感情，人们之间就不可能合作；没有理解和和睦的精神，人们就不可能对自己的权利作出限定，承认他人的权利。因此，“劳动分工是社会感情在物权领域里的回声”。另外一方面，随着劳动分工的进一步发展，集体感情却变得脆弱和模糊，个体意识越来越摆脱了集体意识的羁绊。

这种辩证关系体现在多个方面。此时专制权力制度开始确立，而这并不代表个人的消亡，相反是迈向个人主义的第一步。首领是最早从大众中脱颖而出的个人人格。而要分析这一情况，又必须注意到当时的共同信仰和共同感情为何把权力寄托在一个人或一个家族手里。这时契约法也出现了，但这种契约法并非是个人的产物，社会与传统在其产生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契约实现的条件也包括来自于道德的压力。这种辩证的关系表现在现实中，就是分工社会中存在着两种力量，一种是离心力，一种是向心力。这两种力量同处于社会分工这一现象之中。因此，劳动分工成为社会的核心分析点。

功利主义者不了解这种辩证关系，他们试图从个人中推断出社会，但事实是个人生活是从集体生活中产生出来的。他们全盘颠倒了事物的自然秩序，从而将个性与社会完全对立了起来。事实上，个性本身也是社会的产物，它是在社会环境中萌生的，是被道德生活所渗透的。它们之间的关系不对绝对对立的。

劳动分工可以成为新的社会凝聚力和利他主义的来源。分工使得人认识到个人是不完整的，是需要群体的支持的。分工不仅使经济生活成为可能，更是社会生活、感情生活的基础。两性分工成就了男女婚姻的团结，促进了感情的进化；更广泛的劳动分工也可以成就社会团结，促进了新类型的社会伦理的产生。这样个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就可以变为“有机”的。这种关系既为个人留下了自由的余地，也促进了社会的团结。共同意识在新的情况下也并不会完全消失，但它必须能够适应更大的空间，会朝着理性化和逻辑化的方面发展。普遍观念会必须出现，且占有优势地位。共同意识的强制性色彩会越来越少，而这又为个性的发展提供了进一步可能。个人精神生活的发展并不削弱社会共同意识，而使其变得更自由、更博大了。

但也存在另一种可能，即社会的冲突与瓦解，涂尔干称之为“失范”。这一部分涂尔干写得很简略，但实际上却是对后世影响最大的部分。失范的原因可以分为几种。一是集体意识被严重地削弱了，人们从分化的工作中看不到整体的意义。二是强制的分工带来的不平等，分工没有了合法性，没有了公正。三是需求不足带来的无效率，社会的功能得不到满足，从而可能导致连锁反应。

涂尔干身处法国第三共和国期间，也许法国19世纪的不断动荡使他有一种寻求秩序与和谐的愿望。他又是一位乐观的道德家，始终坚信通过教育与伦理，可以实现社会的凝聚。社会学初期的发展深深地打下了他的风格烙印。

网上相关资料:http://www.relst.uiuc.edu/durkheim/